司馬庫斯行......

 出師未捷身先死,常使英雄淚滿襟 ……出自白居易長恨歌(友騾信說是杜甫)

關於這一帶的路,在下參考幾乎5本以上的地圖,有的說三光∼司馬庫斯有路,有的畫虛線,有的則連路都沒有。

可否有熟這一帶的車友先進,可將附近地名的相關位置,相對距離,上下坡度之類的資訊用簡圖繪一份給在下呀……

失敗遊記一篇,無意貶抑任何人,僅為好朋友之間笑笑的文章,所以人名都是化名……
與諸君共一笑……

<以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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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我浩險雄奇的司馬庫斯行……

人員:
阿鳥<鷓鴣鳥>:Me,新莊F大輔健社社員,屆級已忘,海軍,YH學弟口中專門躲在冷氣船艙裡吃米吹冷氣睡覺的米蟲。YH學弟:<靠,你們海軍到底有沒有在運動呀,慢跑?船這樣大能跑到哪裡去呀?像我們陸軍早上5000晚上5000……>

YH學弟:新莊F大輔健社社員,小阿鳥學長2屆吧,後續新竹清大生科所。陸軍,而且是早5000晚5000的國軍精實官兵,剛毅木訥,志正忠純,慮週行果,正是我們國家所需仰賴依靠的年輕棟樑。

正文:
話說八月九,十,十一這三天,在下有三天連假。這一陣子久讀寒山太白詩,心中自然生起<山高多險峻,澗闊少玲瓏>,<五嶽尋仙不辭遠,一生好向名山遊>之感,心中好生嚮往名山勝景,於是泛假日計劃往山中一遊之心次第升起。

到哪裡去好呢?台北附近山區(Ex陽明觀音烏來…)大約一天來回可,但要找個兩三天行程的倒也不那麼容易。嘗聽車友講述司馬庫斯行與能高越嶺事略,於是心儀之許久。但是能高越嶺由屯原出勢必需有輔助車同行,關於這一點倒不是這般容易在短時間內達成﹔而<位於新竹縣尖石鄉海拔一千五百公尺高山上的司馬庫斯可能是台灣最深僻的原住民部落。這裡在一九七九年才開始有電力供應,對外道路更在一九九五年底才開通。在對外道路開通之前,居民只能花數小時以徒步方式越過河谷到達新光部落,再利用當地的道路和外界聯繫、取得民生物資。在發現神木以及道路開通之後,初步解決了居民行的問題,觀光客也開始湧向此地,今日的部落已和昔日大不相同。>。想像獨坐寒巖以58度金高飲盡月光饕餮風華,靜聽一夕長歌吟松風的情節,吾心素服之矣。

於是決定了,司馬庫斯,去吧,就是你了。開始上網找尋司馬庫斯相關資料,上馬克兄的網站找馬克兄歷史紀錄並在討論區po出問題請教車界先進,開始招兵買馬。

翻開地圖,阿,原來不是我想的這麼一回事。依馬克的紀錄光是從竹東出,總上升海拔數就可以累計到4000公尺了,更何況我想從新莊走三峽北橫前段過去。天呀,我自己的體能狀況我自己了解,如果我有這種水準的話,中橫我一天半就可以搞定了,但是事實上我並不能一天半搞定中橫,所以這要在三天內來回不啻緣木求魚。

不得已只好退而求其次,依距新莊的距離在同路線上訂了三個目標點,視情況決定:
1秀巒,新竹縣,這有秀巒溫泉,室友東同水嘗於年輕之時在秀巒國小教過半年書,車友鬼姬亦熟秀巒派出所員警,可露營之。
2李棟山,由北橫三光(武道能敢)過去,這兒有日治時期日軍為討伐泰雅勇士而建的軍事據點--李棟古堡。其下有李棟山莊一座,住宿亦有方。
3嘎拉賀溫泉。雖然說由嘎拉賀部落要下溪谷還有一段台階路,不過因為有清溪可以濯足,溫泉可以洗澡,晚上沒人還可以裸泳,想一想倒是一處相當適合露營的地方。

以上目標點相比較評估之下,我覺得嘎拉賀比較實際。嘎拉賀(部落)距巴陵約11公里,因為上一次曾經與鬼姬,藍貓,小豪,Jackson一起走過北橫,早上10點半由三峽出,沿途吃吃喝喝玩玩樂樂,可以在下午4點許到巴陵,在7點天黑前再上坡個10公里到嘎拉賀部落順便紮個營應該不是一件難事,恩,可行。想想野溪溫泉露宿的那股雲霧渺何處的野趣,越想越令人興奮。

雖然比起原先司馬庫斯的計劃有一段差距,但是這趟行程同樣令人期待。與前大學社團YH學弟討論關於行程更改的事項,只見他聽到後直嚷著<司馬庫斯,司馬庫斯>四字,眼中好像要噴出火來,我幾乎從他的眼神中看到人類光明的未來了。第二天,他把msn的暱稱改成<司馬庫斯,我來了>。

本來也邀約貓兄小林,小林的朋友,以及鬼姬一起去的,但是到頭來大家都俗務纏身﹔沒辦法,只好和YH學弟一起伴隨同行……雖說YH學弟從來沒騎過車,但是想一如他所述說體能這麼行,應該不成問題。想說這條路線雖然不是挺難,但是對不常騎車的人來說,可能還是會有一點小小的難度,尤其進三峽從台七乙線開始的一連串緩坡。緩坡還好,重點是在爬升這段緩坡之時,其時間正當接近近午,台七乙後半段完全沒有綠蔭什麼的遮蔽物,八月秋老虎的陽光打在頂上,這是會死人的。

於是再與YH學弟提起相關的難度問題。
YH學弟:<你放心啦,我們陸軍早上5000晚上5000……,你擔心你自己就行啦>

在相關行程的細節部分,我一直以為以YH學弟這種自信的口氣,想必有兩把刷子。當你腦海中泛起這種想法之時,很容易就把他想像的比你還厲害n倍。於是我用(相形之下比較慢的)我的水準來訂細節,是這樣子的:

新莊─20k─三峽─15k─三民─10k─復興─5k─羅浮─10k─榮華─15k─巴陵─11k─嘎拉賀
(紅色為上坡)
約下午4點可以到巴陵,六點之前絕對可抵達嘎拉賀部落。

接下來就開始準備相關設備了,最重要的是車車。我準備用愛車灰雲翔風來挑戰這段路程,因為YH學弟沒有車,所以我幫他跟明緯借了一台Yukon。明緯甫與大叔國華從能高越嶺歸來,車車還來不及洗,就被在下拗走了。其餘一些設備大致可分為二:睡的和吃的。睡的有帳棚,睡墊(傳統舖地式的,最近一直想買個充氣式的來迎接即將到來的冬季)。吃的有鍋子,汽化爐……,還好,踮一踮不會重到哪裡去。

所有的裝備連車車都是我張羅來的,星期六一早,我們這位早上5000晚上5000聽說平常沒事還會跑個3000,常在溯溪的YH學弟終於珊珊來遲,而且聽說他昨晚還跑去朋友家,玩到近清晨才睡,當然換洗衣物之類的也沒帶。YH學弟開口跟我借衣服,在下對他這種一點都不尊重山的態度有點不滿。我說:<不借,什麼都沒帶,靠,自己總該對自己負責點什麼吧>……

爬山的人都知道,你要先尊重山,然後才有可能去征服她。(車友Steve與JJ更正<征服>兩字應改為<見識自己的渺小>,在下完全欣然同意)

折騰了半天,終於出發了。結果我漸漸開始發現這趟旅程不是這麼一回事,YH學弟好像沒有想像中的強。光是新莊-鶯歌這一段10公里的平路,我就等了YH學弟3次了。天呀,平路哪!----計
新樹路平交道之前一次
過樹林車站一次,在此巧遇一早騎去土城龍泉山寺運動的灰草拖鞋隊隊醫德同水
樹林往鶯歌的大路,約舊鶯歌石前一次……在這裡我拍下這一張照片。

好不容易騎到著名的鶯歌阿婆壽司,這個時候YH學弟已經槁木死灰殆欲斃然了,整個臉操的紅通通的,一邊喘氣一邊滴口水,一副快死了的樣子……我開始對我們早上5000晚上5000聽說平常沒事還會跑個3000的中華民國陸軍感到懷疑。

看咱們中華民國陸軍好像快不行了,我只好跟他說,咱們放棄吧,我們回新莊卸下重裝,我輕裝陪你騎淡水……但是意志堅定的YH學弟還是一口拒絕……

這下該如何是好呢?一個運動員最重要的是要知道自己的極限在哪裡,雖然過度謙虛會變得很虛假,然而過度彭風,不知道自己的斤兩則是更糟,這是跟自己的生命開玩笑,其嚴重性更甚有之……我覺得他很顯然連三民都上不去,很怕他硬撐撐到掛掉,這下還要幫他叫救護車,我就麻煩了……

在騎騎停停之間,有幾段上坡路坡度較陡,有人已經在後面開始牽車了……
想起另一學弟小光(即破胎學<光教授>)環島前講過的一句話…<我打定主義,我只要一牽車,我就回家……>,夠志氣。於是把小光講的話講給江姓學弟聽……

牽車並不可恥,每個人都可能遇到的,誰沒牽過?在下也曾在上擎天崗那條之路牽得不亦爽災----但是一點點小坡就牽車,這就太??了。車友藍貓兄一天可以用TCR AERO從台北出抵宜蘭幹掉北橫,是公認的高手,但是遇到中湖戰備道路仍難免有牽車之憾……
 
雖說在下前言牽車並不可恥,但是既然對方是我們<早上5000晚上5000聽說平常沒事還會跑個3000>的YH學弟,這麼強的人在牽車,這不虧一下怎麼可以……

好不容易撐到了三民,這時看YH學弟已經一副行將就木樣了。中午的陽光糝落,感覺卻像極日薄西山,氣息奄奄。在三叉路口的便利商店裡喝了杯飲料,繼續向復興出發。由三民往復興這段路長約10公里,很明顯的以上坡路段為多,我決定放YH學弟一個小小的鳥,順便幫他了解一下自己的極限……

於是我馬力全開,用我的極限一路衝到復興。在同是三叉路口的便利商店裡買了一瓶麒麟,喝得不亦爽災。跟旁邊騎重車(YAMAHA 1300CC)的先生借了火,來跟小煙,頓時想起了影片<東京快遞>裡草谫剛在pub裡舉起啤酒講的那一句話:我每天努力地上班就是為了這個。真是痛快人心呀……。和騎重車的大叔聊了些,順便等YH學弟跚跚到來。偷閒而來的短暫時光,很容易任人再次咀嚼同是<東京快遞>裡,草谫剛對飯島直子講的這一句話:

妳還記得嗎?
小時候第一次騎自行車的感覺

我當時好高興喔
它給我從來不曾體驗的速度感

它可以帶我到很遙遠的地方
我當時覺得…

只要騎上它沒有做不到的事
現在也還是一樣

在大叔同意下和YAMAHA拍了張照,除了單車外,重車一直是我的夢想。希望有一天我也可以和這位大叔一樣以之馳騁在每一個起風的角落。

等了半天只見YH學弟跚跚來遲,臉色比在三民時更難看許多……,面對這樣一個大話弱者,實在也不忍心再虧他了…我想他也盡力了吧…

大約在下午4點鐘左右過羅浮橋抵達羅馬公路的交會口。聽說羅馬公路由羅浮出抵達新竹縣的馬督武,當然我也在這裡喝水小歇等咱們<早上5000晚上5000聽說平常沒事還會跑個3000>的YH學弟。預估錯誤,本來我想即使到不了嘎拉賀還可以從羅馬回去,但一看路牌,到關西還有60公里,大於我原先預估的30公里……。待YH學弟抵達,在旁邊找家(蒼蠅很多的)麵店,慎重地與他商量一下行程。因為行程delay太多,耽誤了太多的時間了……

現在是下午4點鐘,這個時間這個地點,往前看往後看都有點吃力:
……往前距巴陵23k上坡,再加上巴陵到嘎拉賀的11k上坡,如果單就在下一人或仍可一拼,以江姓學弟目前的狀況,光爬坡5公里就會要了他的老命了,天黑之前是絕對到不了的。而入夜後的闇夜山路,樹影搖曳仿若鬼魅群舞,加上沒燈,相當危險,實不宜做困獸之鬥,拿生命開玩笑……
……往右羅馬公路,估計到關西60k,關西到新竹少說也30k,新竹到新莊快者(以我之前騎乘公路車<宗次郎>的個人紀錄)也要3.5hrs,羅馬公路是鋸齒狀上上下下,這更像是人生一場夢。而且現在正值暑假,學校把一堆飆車的王八蛋又丟回社會,待到關西後,夜騎這種靠近平地的路線不帶把史密斯威森90,更是拿生命開玩笑……

於是只好很悲慘的決定原路返回,因天已向晚,事不宜遲,於焉當下啟程……

在羅浮往復興快上復興台地的彎道上坡時我停下來跟路邊賣水蜜桃的大嬸借個水洗洗臉,因為這是free的山泉水,我索性擎起水管順便洗個頭,阿,真是舒暢。跟大嬸買了兩個水蜜桃補充一下體力(嗯,其中一個是給YH學弟壓壓驚的),恩,真是美味可口。就在吃飽喝足端坐路邊等YH學弟之際,發呆許久,始見一天涯單車客由彎道的那一頭緩緩牽車緣路而上……對一個可以<早上5000晚上5000聽說平常沒事還會跑個3000>的水準來說,這結局真有點可悲。……突然想起了岳武穆<良馬對>裡的一句:寡取而易盈,好逞而易窮,駑鈍之材也。

我估計了一下時間,自覺可以在7點以前抵達新莊家裡。不等了,因原路回,也不用擔心YH學弟會迷路之類的,告別復興,一路馳回……。路上見幾個不認識的車友,正奮力向上,舉起大拇指相互鼓勵加油,順勢一路滑回三峽。回家中已七點十分,天色雖已向晚但猶一絲暮靄微明。

本文題解:
1這個故事告訴我們,做人要懂得謙虛﹔唬蘭彭風之前,更先要了解自己幾根蔥。雖然阿鳥學長這次狂電YH學弟,但是心中卻完全沒有一絲欣喜的感覺。反而有一點點欺負弱小的罪惡感。

2回去後,阿鳥學長將msn的暱稱改成<靠,連巴陵都看不到個屁了還跟人家嚷什麼司馬庫斯>,好長呀。

3良馬對             岳飛
帝問岳飛曰:「卿得良馬否?」
對曰:「臣有二馬,日啗芻豆數斗,飲泉一斛,然非精潔即不受;介而馳,初不甚疾,比行百里,始奮迅,自午至酉,猶可二百里,褫鞍甲而不息不汗,若無事然。此其受大而不茍取,力裕而不求逞,致遠之材也。不幸相繼已死。今所乘者,日不過數升,而秣不擇粟,飲不擇泉,攬轡未安,踴躍疾驅,甫百里,力竭汗喘,殆欲斃然。此其寡取易盈,好逞易窮,駑鈍之材也。」
帝稱善。

白話:
皇帝(宋高宗)問岳飛說:「你得過好馬嗎?」
岳飛回答說:「我有兩匹馬,每天要吃好幾斗的飼料,和一斛的泉水,但不是精美、清潔的東西便不吃;披上鞍甲奔馳,起初並不太快,等到行了百里後,才奮勇飛奔,從中午到黃昏,還可以跑兩百里,而卸下鞍甲,並不喘氣,也不出汗,就像沒事的樣子。良馬的這種活動情形,顯示他食量大卻不隨便取用,精力充沛卻不逞強,實在是跑遠路的良材。不幸這兩匹好馬都相繼死了。現在所騎的馬,每天吃的只不過幾升,但飼料的好壞並不選擇,飲水也不管污潔,韁繩還沒有拉妥,猛跳疾馳,才跑了一百里,已是力氣竭盡,流汗喘氣,幾乎要死的樣子。劣馬的這種活動情形,顯示他吃得少容易飽,愛逞強容易力盡,實在是鈍劣低能的庸才。」
皇帝稱讚他說得很好。